最近听了戴锦华老师的不少课,今天又看了戴老师在南南论坛上的演讲,我对于刚看完的《玩家凶猛》这本网络小说又有了些新的体会。

小说的主线

杀场游戏降临地球,随机挑选玩家执行各种剧本任务、竞赛,非常残酷,而现实世界也因杀场游戏出现种种异变。但与此同时,玩家也获得各种神奇能力、先进技术,极大的提升生产力的同时,也极大的冲击着原有的社会秩序。

我的一些思考

  1. 当今社会充满了种种病症,贫富差距难以弥合,似乎看不到任何出路,只能寄希望于超自然的不可抗力强行改变现有的秩序。而这种不可抗力是极大的危机,既是威胁所有人生存的主要矛盾,逼迫各方势力勉强达成共识,又带来生产力的极大提升、物质的极大丰富。在这种背景之下,当局为了维稳自然会提升普通人的生活水平。在作者的潜意识中,似乎我们只能寄希望于一场大危机来瓦解现有秩序,进而重塑另一种也许更好的秩序,而不是主动的创造另外一种可能。但我觉者,社会的问题不可能通过技术的进步来解决,因为技术只是工具,应该是反过来先找到解决方案,再来研究实现方案所需的技术,就像阿连德基于控制论去研发电报机网络系统一样。
  2. 基于玩家的不确定性和破坏力,所有势力都倾向于全方位监视居民,以找出孤狼玩家,进而强制收归旗下。就像因为疫情,所有人的行程都处在监控之下,无隐私可言。这里就存在一个问题,公共威胁与个人隐私之间有没有可能有一个合理的边界?有的话,边界如何确定?没有的话,底线在哪里?
  3. 主角苦心孤诣向贩卖自己的人贩子团伙复仇,不管是刑满释放还是逃脱法网的,都一一杀死并伪造成意外,最后还是被当局查出真相。引出我对于法的思考。
  4. 主角穿越笑傲江湖世界,审判令狐冲的情节也很有意思。在金庸的世界中,不会武功的不算人或者说是下等人,于是采花大盗田伯光也可以得善终。而现实中呢?上流人的社会就是江湖。其次,似乎只要悔过就应该被原谅,甚至不需要切实地赎罪,好像在说,我都忏悔了,一直在被自己的良心折磨,你竟然不原谅我,简直不是人。

法律并不能消解仇恨

  1. 当代法权是资产阶级意识形态的一部分,具备以下特征:

    1. 强调物证远胜于人证,精英犯罪容易逍遥法外
    2. 主要处罚是罚款和坐牢,基于交易价值=社会劳动时间,也就是时间=金钱,可视为罚款。国外废死、保释以及监狱的优良环境充分说明了有钱就能为所欲为
    3. 高昂的诉讼成本(时间、金钱),证明法院不是为穷人开的
  2. 法律不代表正义,“正义”的审判也不能消弭仇恨,没有人能代表受害者原谅施暴者。当代法权下,罪行与处罚并不对等,或者说从“人”的角度来说并不对等,是基于对人的物化来衡量损失的“价值”,而非人人平等的基础来确定处罚。比如误工费等等,生命无价,而在法律系统中人命有价,不同人的“价值”并不对等。真正对等的反而是朴素的杀人者死。
  3. 资产阶级法权下普通人没有复仇的权力,这是对资产阶级最大的保护。有一部电影,受害者的父亲帮助罪犯脱罪后,将其处以私刑,这才是应有的惩罚。
  4. 仇恨与复仇的逻辑。复仇最简单的逻辑就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。仇恨的消弭只有两种办法。

    1. 对等的复仇
    2. 施暴者悔过并赎罪,获得原谅,就像德国人对犹太人做的那样。
  5. 法律的另一种困境就是作为国家机器的一部分,它不能审判机器本身。德国战败后,百万纳粹分子只有一些人因为个人的恶行而被审判。而那些按照命令参与屠杀的人被认为无罪。而纳粹党的上台是通过合法的民主程序,希特勒对民主的僭越正是通过民主的手段来完成的。由此可以看出,资本主义上层建筑对于其内生的法西斯主义毫无办法,以致如今法西斯主义又卷土重来。
  6. 我又想到我们中国人对日本的仇恨,只有消灭日本军国主义才有可能消弭,然后才可能有真正的和平(道统的消灭而非物理消灭)。期望日本消灭自身的军国主义是不现实的,即使是日本的左翼学者也认为他们已经付出了代价,广岛长崎多么惨烈,但那不是理由,美国人做的,死的大部分是平民,与中国人跟日本军国主义的仇恨无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