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我接触乡建圈以来,几次耳闻费孝通先生的《乡土中国》,于是顺便买来看看。
此书成于1937年,距今已85年,中国及乡村社会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,但是我读起来却感觉很亲切,有些情况在今天依旧存在。不得不说费老先生通过乡村调查进行社会学研究,做到了“下学而上达”,在中西方文化的比较中,发现了乡土社会一些“本质”的真相。

书中引我深思的有以下几个方面:

文字

乡土之中有语言而无文字。当年的乡土社会是相对封闭的超稳态结构,熟人社会、安土重迁,人与人之间、人与自然之间的交往是极为熟稔的,生存必须的知识都蕴藏在了本地的习俗和口口相传的经验之中。文字则是因官僚体系的需要而发明的,仓颉造字的传说、历代文字的演变史想必可以做个佐证。
后来,乡土社会稳态结构被打破,才有了文字下乡的需要。

文字的推广、全民扫盲在当下是理所当然、天经地义的,但是我之前从未想过古代中国乡土社会的交往是无需文字的,只以为是旧社会蒙昧的结果。现在想来反倒有些羡慕那种生活,周围全是熟人、熟悉的土地和自然,有一种极致的安稳感。当然,倒不是说希望退回文盲的境地,只是说不必生活在一个变动不拘的境地、不停的学习各种各样的知识和技能,不必认识很多人却停留在很浅的关系上,而是与身边的人、环境有经常且逐渐深入的交往,由熟悉而生信赖、而安住。

差序格局

费老对差序格局的比喻十分恰当,如投石入水,泛起的一圈圈涟漪就像是人的一层层关系,皆从立身处一层层往外推,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就是很好的体现。而家族则是事业组织,家族的范围随事业大小而伸缩,就像石头越大涟漪越远一样。

大半个世纪过去,差序格局的次序有很大的变化,但是我认为本质并没有变。人与人的关系依然亲疏有别,只是亲疏的标准不再是以血缘等形式上的关系而定,反而更接近了社会关系的本质,即情感。以情感而分亲疏、以亲疏远近决定我们的处事方式,这正是生命情感天然的要求。当然,在社会之中,这种方式也出现了种种问题,比如情感被一时的情绪所欺骗,以致带来很大的痛苦。可见,唯情感论没有尺度容易茫然无所凭依,不妨以关系远近、熟悉程度作为分辨亲疏的参照。

名实分离

这一章,费老提到“位与权,名与实,言与行,话与事,理论与现实,全趋向于分离了”。

从今天的现状看,情况愈演愈烈。有些理论领域甚至分离成了平行世界,比如经济学、金融学的很多理论完全与基本的经济、金融等社会现实相悖。而自由、民主等概念的内涵也早已被篡改。一些组织从成立之初就名实不符,打着伟光正的旗号,做着见不得人的勾当。

那么,如何分辨呢?其实也简单,第一看立场,第二察其言观其行。任何主体皆有立场,立场又经常由其背景所决定,遇到值得怀疑的言行,不妨挖一挖对应主体的背景。另外,理论本身必然有其内在逻辑,若连自圆其说都做不到,那水平堪忧。

从欲望到需要

这里的欲望是指生理的、动物性的一种需要。人是动物,却不仅仅是动物,人的需要也就不仅仅是动物的需要。

我想说的是,人的需要是整个历史、万物发展的源动力。因温饱的需要,有了衣食。一切工具皆因人的需要而创造,一切“物”皆因人的需要而在语言中创生、而进入人类的“世界”之中、而存在、而演变。若无需要,自在的、与人不发生关系的自然物,人视之而不见、听之而不闻,更不会在人类“世界”中形成概念,“物”即不成其为物。现在,人的需要的发展早已使人超脱了躯壳的局限,我们可以“看到”眼睛本来看不到的光谱。“听到”超声波、次声波,知道时刻有各种各样的粒子从身体中穿过。

人的需要驱动着历史的演进、万物的演化。

然而如今,资本增殖的需要却取代了人的需要,变成了社会发展的主旋律,在极大地发展生产力的同时,也在不断的销毁生产力,不断拓宽增殖空间的同时,人的需要和资本增殖的需要(即有效需求)也越发分离、甚至冲突起来,资本的增殖需要也越来越严重地威胁到人类的生存。

未来,破局之道应该在以人的需要驾驭资本,即以消费需求掌控资本、以需求侧决定供给侧,按需生产,按人的需要本身的演进决定社会生产的发展。